11月的上海，秋意正浓。西安三意社社长侯红琴在东方艺术中心后台度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。掌声和喝彩声还未散去，刚刚结束的《火焰驹》演出获得了圆满成功。而4天后，11月14日她主演的新编秦腔历史剧《无字碑》在第24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正式亮相。
自1895年建社以来，三意社这枚秦腔界的“活化石”首次以完整阵容来到上海，在成立130年之际，实现了东行的梦想。得知《无字碑》受邀参加艺术节后，三意社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——让《火焰驹》也奔向上海。双剧同演，既要展示新编历史剧的探索，也要呈现传统戏的底蕴。票房成绩让演员们吃了定心丸。《火焰驹》与《无字碑》均在演出前几日全部售罄。
《无字碑》作为陕西省、西安市重点打造的文艺作品，历时六年打磨。该剧由一级编剧罗周执笔，一级导演张曼君执导，集结了西安三意社的演出骨干。《无字碑》以武则天与丈夫、儿子、朝臣为线索人物，以无字碑为架构主线，生动描绘了一幅磅礴大气、瑰丽浓郁的盛唐群像。全剧由“钩心”“进饼”“入戏”“面碑”四折构成。在音乐唱腔部分，《无字碑》既保持了秦腔粗犷的原汁原味，也加入了新元素。
展开剩余73%为了这次上海之行，三意社做了精心准备。除了原班人马外，还特意带来了那件有三意社特殊“标识”的“窟窿锣”。“这件乐器是上个世纪的，堪称文物级别，见证着三意社的风风雨雨。”三意社乐队队长夏峻津津乐道，“这都是我们的‘镇社之宝’。这次破例带到了上海。它那浑厚的音色最能代表秦腔，是别的锣无法替代的。”
《无字碑》的整个舞台就是盛唐的缩影——灯光是长安的晨昏：暖金裹着朝堂的威仪，冷蓝浸着深宫的余韵。当武则天转身立在“无字碑”前，一束顶光劈下，秦腔的高亢便裹着梆子的脆响。那不是戏腔，是盛唐风骨里的烈与柔。
音乐上，《无字碑》展现出宏大的叙事格局。编钟编磬的远古回响与现代交响乐交织，如同武则天的谥号“则天大圣皇后”——一半是管弦齐鸣的帝王威，一半是余音绕梁的女儿情。庞大的管弦乐队铺底，一声古埙划破夜空。“这个乐器，在中国已经存在了几千年了，在陕西的半坡遗址中，就有发现。”管乐演奏家冯千勇自豪地介绍。
侯红琴的唱腔更是堪称“东方歌剧的咏叹”，既有秦腔传统的嘶吼爆发，又融入了现代声乐的圆润通透。高亢处如银瓶乍破、低沉时似幽谷回音的“侯腔”，将武则天这个复杂历史人物的内心世界刻画得淋漓尽致。特别在“面碑”一场中，当编钟沉雄的余韵未绝，侯红琴一段长达十分钟的独唱，将秦腔的“吼”发挥到极致。那不只是声音的宣泄，更是盛唐气象的当代复活——让那个时代不再是壁画上的雍容，而是活的、热的，是武则天袍角扫过的尘埃里，都裹着帝王气的滚烫。这种艺术处理，让不少观众潸然泪下。
上海戏剧学院教授郭红军在观看后评价：“三意社的演出让我们看到了中国传统戏曲的生命力。从《火焰驹》到《无字碑》，我们看到了守正创新的成功实践。特别是在音乐上的探索，让秦腔这个古老剧种焕发出了新的生机。”来自陕西、在上海工作的张淼女士说：“听到家乡戏，我仿佛闻到了黄土高原的味道。”
“这正是百年秦腔在新时代的魅力。它不再仅仅是‘文化遗产’的标本，而是活生生的、能与当代人进行精神对话的艺术。”三意社社长助理刘戈兵表示，“三意社带来的，不只是一台戏，更是一封来自历史深处的、滚烫的书信，上面写满了黄土高原的风、黄河的浪，以及那片土地上人们最炽烈的情感。”
黄浦江畔的夜风已带凉意，却难抵东方艺术中心内涌动的热切。上海戏迷群的群代表景勤芬站在后台入口处，双手郑重地捧着那面精心制作的锦旗，她身后跟着十几位上海戏迷，他们都是看了几十年戏的老观众。“你们演得太好了，此时此刻让我们深深回忆起我们25年前，在第二故乡西安生活的情景，熟悉的家乡话，嘹咋咧、好着哩。我们夫妻俩已是古稀之年，在上海又看到了家乡戏特别激动。”
这场演出的意义，早已超越了一场普通的戏曲演出。对上海而言，这是海派文化圈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秦腔的魅力。对三意社来说，这场演出标志着秦腔真正突破了地域的局限。一级舞美设计张崇学动情地说：“130年，我们终于让秦腔在上海找到了知音。这证明真正优秀的传统文化，在任何时代、任何地方都能引起共鸣。”
三意社的此次东行，背后是陕西省文化强省战略的支撑。在文化强省战略的指引下，西安三意社通过打造精品剧目、活化历史遗产，让秦腔这门古老艺术焕发新生。侯红琴透露，2026年，《无字碑》将开启全国巡演。“我们还计划将《无字碑》带到海外演出，让秦腔这门古老艺术走上世界舞台。”
（秦毅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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